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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实力的意蕴与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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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论坛》(2013年第16期) 中国人民大学一级教授、孔子研究院院长、国学研究院院长 张立文

   和实力的意蕴

   什么是和实力?是指军事权、经济权和话语权的融突和合。如果没有军事力量作后盾,话语权就没有力量;如果没有经济权作基础,底气就不足,说话就没有分量。从这个意义上讲,和合学强调军事权后盾的功能,经济权基础的作用,话语权、软实力精神指导的效能,三者缺一不可,和合而发挥更大的效能。和实力的和,意蕴多元冲突融合,而非二元对立的潜在冷战思维。和实力的目标是和平、发展、合作。“物质文明、精神文明一起抓”,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以及建设和谐社会,和谐世界,都是和实力的一种实践形式。过去有一种议论,精神性格决定命运,文化决定一个国家的兴衰。从这里可以看出,一种软实力、文化的力量在军事力和经济力当中具有重要的意义。和实力把这三者融突和合起来,这样才能够建构和谐世界,和谐社会。

   和合学主张军事、经济、话语三权的融突和合,但三权之间的发展也不平衡。改革开放三十年来经济力一枝独秀,军事力也在不断发展,但文化精神软实力跟不上去,显得不平衡。因此,出现了一些中国军事威胁论、经济威胁论等的言论。这种情况的出现,说明我们和实力的缺乏,一些国家对我们不了解,对我们的历史不了解,对我们的文化不了解,对我们的政策、方针、和平发展的战略不了解。因此,一定要让文化走出去,大力宣传和合社会、和谐世界建设的构想,使人们了解我们,是非常重要的。现在,我们在各个国家建立孔子学院,很多外国人通过它可以学习汉语。语言是文化的载体,通过学习语言,学习汉语,他们可以进一步了解中国,也对中国的和平发展有一种正确的认识。另外,我们应该宣扬我国一贯主张和平发展,坚持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在处理民族之间、国家之间的关系时,一贯采取以“和为贵”的根本原则。

   和实力的吸引力

   和实力的吸引力、影响力,在中国的历史上得到了大发展。从精神文化的吸引力、影响力来看,中华文化传播到东南亚等国家,形成了汉文化圈,包括韩国、日本、越南等,这些国家过去都是用汉字。中国和实力的吸引力、影响力,是通过和平的渠道使得他们主动来学习中国的文化,学习中国的思想。

   如果我们到韩国看一看就知道,韩国老百姓在日常生活中,都是以中国的礼仪制度作为处理人与人之间关系的一种原则的。百姓特别注重《朱子家礼》,并对其有更详尽的规定和注释,在家尽孝道,处世讲仁、义、礼、智、信。李朝时的朱子学大家李退溪、李栗谷以朱熹《白鹿洞书院学规》为范本,作为其陶山书院等书院的学规。实行儒家思想教育,国家设立太学、成均馆,教授儒家经典等。中华文化思想、价值理念具有强大的吸引力、观念的凝聚力、文化的亲和力,对他们国家的发展确确实实起了很大的作用,也产生了很大的、很好的效果。韩国现在还保存了中国在春秋时期的“乡校”制度。在春秋时期,有人曾经劝郑国的子产毁掉乡校,认为老百姓在乡校中议论时政,以为不妥。子产认为,老百姓在乡校中把自己对时政的好坏说出来,犹如水的细流,得以疏导,若防民之口,积累多了,川壅而溃,就好比拦水壩崩溃了,损害就大,所以子产反对毁乡校。韩国现在就还保存着三百多所乡校。我到韩国很多次,也曾经到过乡校,乡校里一些退休教授,来主持地方的乡校活动。我参加乡校的时候,有的在背诵《论语》,有的在背诵《孟子》,也有背诵朝鲜朝朱子学者的书,比如说曹植(南冥),同时乡校也是当地老百姓和群众来议政参政的一种形式。但是,这种形式中国从春秋以后,就慢慢消失了,可是韩国还保持着,并由成均馆统一指导。从这个意义上来看,中国文化和实力的吸引力、影响力,确确实实非常强大,也非常深刻。韩国每年春秋两次祭祀孔子,我曾参观在首尔孔庙大成殿前举行考状元试,考试的形式是做汉诗,这种形式在中国已没有了。朴正熙时代,把儒家的忠与经济建设结合起来,出现了经济腾飞的“汉江奇迹”的“儒家资本主义”。韩国三星公司创始人李秉哲以《论语》作为人生和经营的指导,取得事业的成功。被誉为日本“资本主义之父”的涩泽荣一的名言,就是《论语》+算盘,亦获得事业的大成功。

   和实力的化解之道

   中华民族有几千年“和实力”实践的活动,有“和实力”应用中所取得实际效果的经验,和实力以和平、发展、合作、共赢的原则,维护世界和平,促进共同发展,反映新世纪的新变化,唯变所适地在国际事务中发展新局面、新思维、新气象,并为世界各国人民所接受。

   中华和实力,不仅创造了中华民族的文明,而且影响东亚各国走向文明。如何建构和实力?和实力如何化解硬实力、软实力、巧实力,而走向全球 ?

   继承弘扬中华民族传统和实力。传统是一面镜子,它影响一个国家民族的指导思想、理论思维、价值观念、伦理道德、人文气质、交往方式等,和合文化作为首要价值和传统思想的精髓,它影响精英文化的和实力,也影响草根文化的和实力。人们日常生活的衣食住行用、婚丧嫁娶、生儿育女、礼尚往来的和实力精神,随其风俗习惯、生活方式而传播。在传统社会中,和实力是通过家庭和天然共同体的教化而自然完成,如家规家训、民风习俗、行为规范、交往礼节等。当今的和实力的影响力,扩大为家庭、学校、社会、传媒、影视、网络、报刊等,如人与自然、社会、人际、心灵、文明之间的传递和实力,这是就内外和实力的吸引力、影响力、教化力而言的,如建设和合人际、家庭、校园、国家、社会、世界等。

   加强文化和实力的媒介、传播能力,是扩大辐射和实力的影响力、话语力的有效方法。积极增进文化和实力交流、合作,是提升文化和实力的重要支撑和有效选择。在完善文化走出去的同时,鼓励以民间的形式走向世界。如此要创新和实力的传播手段,提高舆论引导力,善于通过电影、广播、互联网在传播中的作用,使其成为传播和实力的新阵地,对外影响力的新平台,公共文化服务的新前沿。增强和实力话语权的吸引力、影响力、效用力、认同力,形成与我国经济力、军事力相匹配的力量。

   和实力建设的实现,可落实到和谐社会、和谐世界的建设。和实力是一种和合架构的最佳的实力。由于全球化、网络化,全世界各地区、各国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相互依存性、不可分离性的增强,需要互相合作、和衷共济来化解。当前不仅是政治人物,国有媒体掌握全球传播手段,老百姓的微博、电脑、手机也掌握这种手段,这就削弱了国家硬实力、软实力的力量,而实力很大程度上源自民众如何解读和理解,因为在个人电脑、微博上发布话语信息,可以立刻传播到全球,成为化解某种冲突的手段,冲决实力网罗的武器,在这种情境下,只有和实力的和合架构才能应对各种实力的挑战,包括硬实力、软实力,因为得天下者,在于得民心,失天下者,在于失民心。在当下尽管一些看似硬实力、软实力强大,然失去全球的人心,其强大也是虚的。全球人心在于和平共处、合作共赢,人心向着人和天和、人乐天乐,天人共和乐的和合世界。

   和实力的建构

   世界政治实力已不完全主要通过军事武力威胁和经济强制力来取得对别人的控制,软实力也不完全掌握在政治领导人和国有媒体手里,取得对他人的话语吸引力和影响力。在这种情况下,全球人心向往和平合作,而不希望由于冲突动乱而流为难民,在难民营里生活的人,是绝对不愿意在武力威胁下成为死亡、流离失所的牺牲品的。怎样来建构和实力?

   一是人与自然和生的和实力建构。“万物并育而不相害”,人作为天地万物中的一物,是这个地球万物中的一员。当前人与自然遇到了很多的问题,譬如说二氧化碳排放量的增加,全球气侯的变暖,使得冰川融化,不管是北极也好,或者是冰山也好,都在不断融化。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据估计,二十年以后,阿尔卑斯山冰的融化量可能达到50%。现在的气侯问题,也成为目前国际间互相冲突、摩擦问题,不同意见达不到统一,怎样使人与自然之间达到和合。

   其实人与自然的关系是人之所以生存与发展的最根本、最基础的关系,如天人合一、天人合类、天人合德等,追求天人和合的和实力。从生态学上说,自然是人的父母,“天地万物本吾一体”;在政治学上,君权神授,“文王受天佑大命”;经济学上,尊重自然规律,顺应天时;伦理学上,主张仁民爱物;美学上,人与自然和谐的审美情趣;音乐上,“乐者,天地之和也”。这便是人与自然的和生的和实力的和合架构。 这个和生的和实力的和合架构,其效能犹如老子说,“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尊重自然,按照自然的发展规律,自然而然的来调整人与自然的关系。庄子说,“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天地万物和我是为一的。所以应该把人与自然看作为统一体,而不是互相矛盾的冲突体。

   天人和生的和实力规则:一、天人和合,不离不杂。朱熹说:“盖天地万物本吾一体。”二、天人合序,与时偕行。周文王临终时对武王说:“山林非时不升斤斧,以成草木之长。川泽非时不入网罟,以成鱼鳖之长……孤寡辛苦,咸赖其生(《汲冢周书·文传解》)。”三、尊重自然,敬畏自然。天为乾父,地为坤母,天地自然是人的父母。父母与子女之间既亲爱和合,又互相敬重。

   二是人与身心是和立的和实力建构。人的身与心灵是指人的身体与心理、生理与意识、肉体与精神、存在与意识的融突而和合关系。和实力主张身心的和谐健康。从身体、生理、存在方面说,要养生;从心理、精神、意识方面说,要养性,圆融为修身养性,而达和立。修身养性从修身说,使人的身体的五脏六腑取得平衡。中国医学上讲,身体的阴阳要平衡,如果说阴阳不平衡,就会生病。人的身体和人的心灵是统一的。如果说你心情不好,那么你得病的机会就多;心情不好,病就可能加重,所以人的身体和你的精神思想是联系在一起的,身心应该取得一个和谐、平衡、和合。

   身心和立的和实力规则:一、诚意正心,涵养用敬。《大学》八条目讲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致知在格物,格物在于穷物理,物理用力穷尽,一旦豁然贯通,众物的表里精粗没有不认识到的,吾心的全体大用也就明白了。诚意即不自欺,不欺人,诚信慎独。若欲动情胜,心邪不正;意诚才能心正,心正而无所恐惧、忧患,而能修身。然居敬才能立诚,唯有专一、严谨、庄重、肃穆地居敬,做到诚意正心,否则涵养不可能达到由敬入诚,尽己之性,尽人之性,尽物之性。二、中和位育,无所不及。身与心的喜怒哀乐的情感未发出来时,是寂然不动的中,发出来感而遂通符合节度,无过不及,恰到好处是和。中和是天下的大本达道。推致中和,便可以位天地,育万物。如果有偏有倚,过头或达不到,都不符合中节,不符合和立的和实力规则。三、贵和包容,仁爱礼让。身体各部分之间要协调、和谐,阴阳与心火、肾水、脾土、肝木、肺金之间的相生相克要和谐、平衡、协调。身心又与外在的自然生态、人际关系、社会环境、伦理道德、经济市场、艺术情趣相联系,于是要有仁民爱物的不忍人之善心,要有互相包容的宏大的胸怀,而实现和立的和实力。

   三是人与社会和达的和实力建构。社会是指人的社会,是由仁构成的相互不离不杂的生活共同体。人生活在社会中。社会由经济、政治、文化、制度、生态结构和合而成。在实践过程中,促使社会经济、政治、文化、制度、生态协调、平衡、和谐。

   社会和达的和实力规则:一、改革开放,日新盛德。社会也像人一样,有生、老、病、死,这是社会发展的规则,新生社会朝气蓬勃,蒸蒸日上,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就会出现诸多矛盾冲突,犹如人到中年以后就不断患病,以后走向衰亡、死亡。所以必须不断改革开放,才能激活其生命力,不断创新,才能保持其生命活力,日新而永葆青春,这是最根本的德性。因循守旧,不思进取,必然走向死亡。二、公平正义,德法兼备。由贫富、城乡、贵贱差别,分配、资源、权利占有等不正义、不公平现象,必须通过法治和德治双管齐下,依法治理,以德相辅;国强民富,快乐幸福。国家综合实力提升,人民富裕,人人幸福感增强,快快乐乐生活,社会安定团结,和睦相处。

   四是人与世界和爱的和实力建构。和爱的和实力,要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爱心,促使各民族、各国和平共处,和立和达。尽管各民族、各国价值观念、国家利益、社会秩序不同,发展水平不同,但可以求同存异,“君子和而不同”。和爱的和实力超越霸权主义、单边主义、狭隘民族主义、保护主义的陷阱。在世界还不太平,各种冲突矛盾交织一起,错综复杂,各国、各民族要发挥聪明才智,以和平、发展、合作、共赢精神,发挥互尊互重、平等互信、包容互谅、友好互鉴。在当今世界,事实证明,和平才能发展,动乱、战争不仅不能发展,而且生命财产遭殃,难民剧增;发展为和平提供社会稳定的条件;和平、发展需要合作,世界经济论坛主席克劳斯?施瓦布认为,合作是当今复杂时代唯一生存手段。不合作,和平和发展就没有保障;唯有合作,才有可能获得共赢,不合作共赢就无从讲起。世界和爱的和实力,来协调世界各国、各民族的冲突,建设一个没有战争、没有欺骗、没有偷盗、没有奸淫的和合世界。和爱的和实力的释放,能使得世界变得更加美好,更加美丽,人们期待一个美丽的世界,一个和合的世界,这个和爱的和合世界就是人和、地和、天和,天乐、地乐、人乐的天地人共和乐的美好世界。